我像一只无头苍蝇，奔走于护士站与老婆的病床之间。
老婆越来越可怜，而平时看起来温柔的护士，此时却越来越不近人情，几乎每个人都是同一个腔调，“疼好呀，越疼越好呀，都这样啊，别人帮不了她。”我听这话，简直是在欺负人一样。
在我的一再要求下，护士终于肯来看看老婆，结论：“还是半指。”
“就这么看着她疼吗？”我有点火冒三丈，冲着护士直喊。
“产妇疼得时候注意调息，鼻吸口呼，能缓解一点。”护士也许听多了这样的话，也混不在乎。没办法我也只好鼓励老婆听医生的话，深呼吸、轻轻吐出。
零点的时候，老婆的疼痛达到了顶峰，头上不断滚出汗珠，直喊：“我受不了了，疼死我了！”
我也是手忙脚乱，只好帮她打节奏，嘴里轻念“吸――――呼――――”，老婆紧闭着嘴唇，强忍着大口地吸气，因为宫缩，根本没法大口吸气。而呼气的时候，嘴唇根本合不到一起，呼气的声音颤抖着比哭泣声更让人感觉痛楚一百倍。两只手下意识地用力向后抓，那种欲抓还休的样子，任何一个铁打的人都要掉泪。
我抬头看看监护，此时的峰值早已穿过警戒线，达到130。我第四次冲到护士站，强忍悲痛，问她们有没有办法缓解老婆的痛苦。
护士看我的脸色不对，赶紧过来检查。我紧张地看着她们，发现她们的动作倒是非常熟练专业，心里略微踏实了一些。护士检查完脸上露出了微笑，我精神一振忙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开得不错嘛（我心里一喜），已经开一指了（这护士是在忽悠我）。”
“那采取什么措施呢？”
“开三指之前，不能采取任何措施，否则宫缩会回去的。”
“都已经十二个小时了才开了一指，到十指还要疼多久，而且又不让吃饭！”有些所谓科 学道理，有的时候让人感觉异常的讨厌。
“三指之前是人可以忍受的，隔壁的产妇前三指已经疼两天两夜了，这都正常。三指之后会更疼（这句最吓人），现在采取减痛措施，到时就没办法了。”护士知道我急，耐心地解释道理给我们听。
“你非要尝试顺产，当然会疼。”可恨的瘦女人不知何时冒出来，说了一句，气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我知道，老婆这苦痛，是为我家宝宝所受的罪啊。祈祷天下所有母亲平安！
我实在不忍心，就换了岳母进来，希望医生说得对，应该让有经验的老人过来陪。
走出待产室，却看见一个孕妇步履矫健，来回踱步，身上赫然穿着病号服，这样就来住院？？？
我也管不了了，直往外去。窗外，繁华迷魅的霓虹正灿烂怒放，似乎在迎接我宝宝的降生。
可以顺产
再次拂晓，已经是佛成道日腊八了，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日子。
我深深吸了口气，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，仔细想想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做，想起来我父母今晨要出发来上海，就给他们打个电话，熟悉的乡音在耳边响起，让我的心情略微放松。
大概快8点了，岳母出来招呼我进去，我知道是医生换班查房。
换上住院服我跑进病房，四个医护人员正围着老婆作各种检查，不断询问各种情况，老婆在包围之下，弱弱地蜷在床上，一整晚的剧痛一整天没有进食，任凭是谁恐怕也犹如深陷地狱。
“医生，马上安排剖腹吧！”已经过了我的界限了，我不再坚持。
“你们想剖腹产的心情我们理解，但医生建议再等四个小时。”一个高个中年女医生见我进来，很有信心地对我说。后来知道她是全院点刀费最贵的医生。
“昨天你们建议立即剖腹产，今天怎么又改了！”
“刚才我们查过，已经开了三指，最难熬的阶段已经过去，三指之后宫口开的会越来越快，所以我们建议继续尝试顺产，”一个看起来更年轻有着一双真诚眼睛的女医生看着我自信的说，“四个小时后如果不能顺产，我们马上安排手术，这段时间我会随时来照看你们的，好吗？”
“开三指了？”听到这句话，不由得悲喜交加，三指这两个字，意义也太她妈重大了。我赶紧俯下身问老婆，“医生说开三指了，建议继续顺产，你能行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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